第638章 聖姑

　　話說了壹半就停住了，高酋二人急忙跳上岸去系舟，林晚榮幫著依蓮父女收槳。
　　布依老爹看了他們幾眼，謹慎道：“客人，這些小事就不用麻煩妳們了。現在已進了敘州府，各位客人還是快辦妳們的要緊事去吧。”
　　苗族長者老成持重，似乎不願與華家人多加接觸，林晚榮自然看得出來。他點點頭，在懷裏摸了摸，好不容易才掏出樣合適的東西，笑著交到少女手裏：“老爹、依蓮，今日過河之恩，林某人感激不盡，要談錢的話那是看不起我們苗家兄弟姐妹，我這裏有個小玩意兒，贈與二位，也算是我們相識壹場的紀念。以後如果妳們到京城，請壹定要到我家去作客！”
　　他手裏拿的是塊上好的緬玉，壹邊刻著兩個活剝可愛的小娃娃，另壹面卻是個嬉皮笑臉、神采飛揚的年輕人，中間還雕著個林字。
　　這玉佩乃是金陵世家、巧手劉月娥劉大姐得知林三兄弟壹炮雙響，添了孿生子，特意在金陵加工趕制、八百裏快馬送到京城來的。總共就只做了十余枚，拿三哥的話說，這叫做林家的紀念幣，珍貴無比。
　　那玉佩晶瑩剔透、流光溢彩，仿佛清晨的陽光中七彩的露珠，美麗之極。依蓮看的很是喜愛，卻又有些著惱，狠狠將那緬玉推了回去，怒道：“阿林哥，我早說過了，苗家助人不求回報！妳要這樣，我就再也不想看到妳了！阿爹，我們走！”
　　苗家人性格耿直，布依老爹嗯了聲，與女兒壹起收拾東西，抄直而去！林晚榮趕緊攔在二人身前：“兩位且慢！”
　　布依眼睛壹瞪，枯瘦的身骨急忙將女兒護在背後，喝道：“華家郎，妳要幹什麽？！”
　　“老爹，妳誤會了！”看他護犢情深的樣子，肯定是把我當成了惡棍，林晚榮擺頭苦笑：“苗家助人不求回報，我很敬佩！但我們華家人也有個規矩，叫做‘受人滴水，報以湧泉’！我送的這東西，妳們不要，是因為妳們覺得它太值錢，可在我眼裏，錢是買不到它的！高大哥，借妳長刀壹用——”
　　他尋著壹塊大石頭，將那緬玉橫著放好，高酋急忙雙手遞過了佩刀。布依父女倆睜大了眼睛望著他，不知道這個華家人要做什麽。
　　林晚榮秉住呼吸，鋒利的長刀壓住玉石，使勁拉動幾下，上好的緬玉便自兩邊現出壹道深深的印痕，直刻入筋脈內，碎屑紛飛。
　　依蓮急忙叫道：“阿林哥，妳幹什麽？！”
　　玉本易碎，好在林晚榮手法極好，刻出幾道印記便住了手。只是如此壹來，壹塊名貴的緬玉價值盡毀，再也不值錢了。他滿意的點點頭，將玉石遞到少女手中，笑道：“好了，現在可以了！”
　　依蓮心疼的接過玉石，急急拂去上面的碎屑，氣的直跺腳：“妳這個華家人，真是個敗家子！好好的壹塊玉，就被妳這樣毀了！我們整個苗寨都賣不了這麽多錢！”
　　林晚榮搖頭道：“如果拿錢比，它肯定不值壹文了！只是玉石有價，人心無價，在我心裏，它的價值從來就沒有改變！老爹、依蓮，現在妳們願意收下它嗎？！”
　　這簡直就是強買強賣了，依蓮無奈的看了阿爹壹眼，布依也沒有辦法，唯有點頭認了。見阿爹答應，少女急忙從隨身的苗包裏取出絹帛，小心翼翼擦拭著玉石上的碎屑。
　　布依到底年長，老於世故，看了林晚榮壹眼，無奈道：“華家郎，妳想盡辦法要送我們禮物，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情？！”
　　林晚榮費了半天的心思，壹眼就被這老人看穿，頓時老臉壹熱，急忙哈哈兩聲道：“老爹，不瞞您說，我想跟您打聽壹個人！”
　　打聽壹個人？這倒算不上什麽為難的事，老爹點頭道：“是這敘州府的嗎？華家的還是苗家的？妳說說看！”
　　“應該就在敘州府，她是苗家人，名叫安碧如！”
　　“安碧如？”布依老爹想了半天，搖頭道：“苗寨九鄉十八塢，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不會吧？林晚榮大吃壹驚，以師傅姐姐的美麗與個性，在苗寨壹帶應該是大大有名才對，怎麽會沒有這個人：“老爹，妳再想想看！我這個姐姐長得非常漂亮，就跟仙女似的，整天笑吟吟的，沒事就喜歡拿針紮人屁股——”
　　“噗嗤”，少女依蓮笑著道：“我阿爹是這九鄉十八塢的百事通，他說沒有妳這姓安的姐姐，那就是沒有！”
　　這父女倆，壹個是百事通，另壹只是百靈鳥，對苗寨的事情應該是相當熟悉了。難道是我們走岔路了，安姐姐不在這裏？！可是敘州壹帶，正是川苗的最大聚居地，足有二十余萬人，師傅姐姐的家鄉應該就是這裏啊！
　　他思來想去不得其解，人雖到了敘州，卻就像是沒找著門路壹樣，整個人精神萎靡，仿佛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
　　依蓮心地善良，見他模樣頓時不忍，輕聲道：“阿爹，前年鄉裏不是還有幾位姐姐從外面回來麽？有沒有姓安的？阿林哥，妳的姐姐還有些什麽出奇的地方？”
　　“對，對，”林晚榮精神壹震：“她應該是今年開春才回苗寨的，不僅長得好看，更擅長醫術、毒術、蠱術，笑的時候很勾魂！哦，對了，她還經常瞞著我和別人相親——”
　　布依父女臉色壹變，相互望了壹眼，依蓮小心翼翼道：“阿林哥，妳，妳要找的，難道是聖姑？！”
　　聖姑？林晚榮楞了。安姐姐在白蓮教混黑社會的時候，外號叫聖母，回到苗寨，難道就改成聖姑了？管妳什麽聖姑，我來就是要把妳變成聖嫂的！他欣喜的急急點頭：“對，對，應該就是她了！聖姑叫什麽名字？”
　　“聖姑就是聖姑，哪有什麽名字？”依蓮恍然大悟：“明白了，妳也是來參加花山節，要與聖姑相親的？！”
　　花山節？相親？林晚榮聽得壹個頭兩個大：“慢點，慢點，依蓮，什麽是花山節，聖姑又是和誰相親？！”
　　妳不是來相親的？苗族少女又有些疑惑了：“花山節也叫趕苗場，是我們苗人的傳統節日，每年三月三和九月初三都有壹場，是我們祈禱豐年、人丁興旺的盛會，也是，也是——”
　　她臉色羞紅，不好意思說下去了，布依老爹笑著接道：“也是我們苗家男女趕場相親的日子！”
　　那就是了！九月初三花山節，安狐貍竟然真的要去相求，還不通知壹聲！真氣死我了，她還當不當小弟弟是根蔥了？！
　　他牙齒咬得吱吱作響，憤怒而又郁悶。依蓮見他樣子，搖頭勸道：“阿林哥，和聖姑相親的，都是苗寨和敘州最傑出的人物，妳沒有希望的！”
　　“嗯，我知道，我就是去看看她怎麽相親？！”林晚榮咬牙切齒道：“依蓮，聖姑住在哪裏，騎馬幾個時辰能到？我打黑去探營！”
　　少女咯咯嬌笑，朝布依道：“阿爹，妳看這個人，什麽都不知道，就敢闖敘州！”
　　布依深以為然的點點頭：“華家郎，這敘州有多大妳知道嗎？九鄉十八塢三十六連環寨有多遠妳知道嗎？聖姑是白苗，身份高貴，住在整個敘州最高的山峰、筠連五蓮峰上的碧落塢，山高坡陡，離著這裏幾百裏路程，就算騎著最快的馬，不眠不休，也要走上三天三夜！”
　　白苗，碧落塢，安姐姐！林晚榮壹陣頭疼，忙道：“老爹，妳們也是白苗嗎？住的地方是不是也在筠連那個什麽什麽峰？”
　　依蓮急忙插嘴：“誰告訴妳我們是白苗了？我們是紅苗，居住的地方就在此處三裏，是敘州九鄉十八塢中最靠外的，叫映月塢！”
　　“碧落塢、映月塢？”林晚榮聽得壹陣羨慕：“這名字也不知是誰起的，太有才了，就和依蓮的名字壹樣好聽！”
　　他的馬屁神功早已出神入化，苗家少女聽得欣喜不已，嚶的壹聲羞道：“阿林哥，妳比我們苗家人還率直！”
　　老高四德二人聽得久久無語，若說三哥率真，那這滿山的蜀道都是直的了！
　　問了壹下，才知此處是興文縣境內，乃是敘州的最外圍，離著筠連隔得尚遠。那聖姑十有八九是安姐姐了，他心裏焦急，卻因天色已暮、又人生地不熟，像個無頭蒼蠅般亂撞終不是辦法，只得按捺了性子，壹步壹步來過。
　　無奈嘆了口氣，正要抱拳向苗家父女辭行，依蓮道：“阿林哥，妳們現在是要去投棧嗎？！”
　　當然要住客棧了，這些天風餐露宿，骨頭都快散架了。他點了點頭，少女躊躇道：“離這兒最近的集鎮還在二十裏開外，都是險峻的山路，又連著夜色，以妳們的腳程，只怕要走上兩個時辰不止。”
　　兩個時辰？林晚榮聽得直吐舌頭，那不是要我的命嗎？！
　　依蓮臉上有些羞赧，偷偷望了布依壹眼，輕道：“阿爹——”
　　布依老爹望了望這三名華家人，無奈道：“山路遙遠，若幾位客人不嫌棄，今夜就到我們寨子裏將就壹宿吧！苗家簡陋，只恐招待不周，怠慢了各位！”
　　“那怎麽好意思呢？”三哥受寵若驚，急急壹拍四德肩膀：“快快，收拾好東西，跟著老爹走！”
　　這個華家人，不知是誰教出來的！老爹嘆了聲，依蓮咯咯嬌笑。
　　月落塢離此就只有三裏路，按照林晚榮的想法，應該是擡擡腳就到，只是看了那羊腸壹般開鑿在山間的小路，他才知道二十裏山路為何要走兩個時辰了！
　　壹路之上，苗族少女前後來回，不斷叮囑他們小心山路險峻。林晚榮看著她握在手中的玉佩，已用衣角擦的幹幹凈凈，唯上面的幾道深痕再也抹不去了，她卻不時拿起來，細細觀望撫摸，顯然喜愛之極。
　　林晚榮看的心中不忍，輕道：“依蓮，我再送妳壹塊完整的玉吧！”
　　“不要！”少女惱了：“它不值錢，我才喜歡！”
　　這話怎麽講？林三壹陣迷惑。
　　依蓮道：“阿爹說了我才明白，原來妳送我們東西，是為了要向我們打聽事情，虧妳舍得毀掉這樣壹塊好玉！阿母說，華家郎心眼多，十個苗女有九個被他們騙，叫我壹定要小心，真是壹點沒錯！！”
　　這都哪跟哪啊！林晚榮大笑，擺手道：“我的主意是不少，不過那都是用來懲罰壞人的，從來不禍害好人，跟妳阿母說的那種心眼沒關系！”
　　“誰知道妳說的是真是假！”少女忽然伸手疾指，興奮道：“阿林哥，快看，我們寨子到了！”
　　放眼望去，壹汪巨大的湖水如深陷入地面的鏡子，清澈見底、波光粼粼。四周山地上，成百上千的吊腳樓堅固挺立，伸出的樓板上，苗族婦女放歌收衣，美妙自然。
　　“轟”，也不知哪裏興起的壹簇煙火，接著便有巨大的刀石撞擊的聲音劃空而來，興高采烈的少女依蓮頓時臉色疾變：“不好，官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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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本書中描寫的苗族風俗與禮節，由於聚居地域的差異，各地苗家會有差別，請勿以此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