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壹章:戲中的人與墓
神國之上 by 見異思劍
2021-6-15 20:22
“冥猙消失了?”
司命註視著寧長久,寒聲問道。
木桌上的菜肴尚泛著熱氣,煙火炸開的聲音還在樓外回響,可她們之間,空氣卻已逐漸凝結了,女子們都從寧長久的眼眸中感知到了不祥的意味。
寧長久確認再三,道:“六十四座高峰上,無壹有信號傳來。”
眾人面面相覷。
柳希婉問:“會不會是遺漏了哪座山峰?”
柳珺卓立刻道:“不會,我們已經比照了世界各處的輿圖,七十二洞天亦有照觀山川的能力,山嶽不是人,不可能憑空藏住。”
陸嫁嫁思考著她們的話語,問:“會不會冥猙神國根本不在高山之上?”
寧長久也作了否定:“冥猙神國居於高山,師尊與惡都說過這點,按理說不會有錯。”
陸嫁嫁又問:“惡不是全知者麽?它也不知冥猙神國最終的方位嗎?”
寧長久道:“惡被困在天榜太久,身軀也在逐漸枯萎,他的全知主要源於漫長的歲月,並非真正的全知。”
陸嫁嫁握著劍,沈靜不言。
所有人都知道,冥猙的神國已經開啟了。
冥猙是現存國主中最強的壹個,如今神主壹個接著壹個被殺死,它應也知道自己早已窮途末路,它會做出什麽樣的決定,哪怕是暗主也無法左右。
無法及時找到它,將壹切遏制,那隱藏的冥猙神國無疑是壹個巨大的隱患,若它驟然暴亂,那不待他們阻止,人間萬民便會像車輪下的花朵壹樣,毫無抵抗地被大量碾碎。
甚至,這壹切可能已經在發生了。
葉嬋宮高座不可觀,尚在全心全意地修復著世界,她相信寧長久,相信他們能壹個接著壹個找到神主,將其殺死,故而也沒有將目光投向細部。
變故到來,令他們擔憂的事終於發生。
眾人冷寂的沈默並不能凍結時間,時間壹刻不停地流逝著著,拖得越久於他們而言便越是不利。
寧長久閉上眼,從識海中搜尋著所有可能的線索。
與眾神主交手的壹幕幕從腦海中閃過去。
不知為何,畫面最終定格在了罪君那雙詭異的眼睛裏。
象征著罪惡的魔鬼張開翼膜俯瞰大地,古奧的話語在虛境響起,下方的山與海隨著惡魔的低語而起伏。
寧長久忽然想到壹件小事——罪君討厭海水。
這件小事卻剎那點亮了識海。
他霍然睜開眼,望向了同樣望著他的眾人,說:
“山峰壹定只在陸地上嗎?”
……
時間推回至兩個時辰前。
夜色已籠罩了北國的大地,子夜尚未到來,除夕的燈火在寒冷的空氣裏飄忽著。
穿著棉裳的邵小黎躺在雪地裏,意識模糊,痛感從骨髓中發散出來,侵吞著意識,雪從衣裳的縫隙湧來,針壹般碾過毫無防備的軀體,冷顫感在越漸麻木的身軀中激過去。
她的胸脯還在微微起伏著,眼眸中的星空卻越來越模糊,她隱約間看到了最閃耀的那顆……那是洛神星麽?
邵小黎不知道,只是覺得自己壹點力氣也沒了,她多希望這滿地白雪是冥殿裏的棉被,躺下就能睡覺。
壹只手伸了過來。
短發模樣的四師姐對她遞出了手。
邵小黎艱難地給予了回應。
四師姐將她從雪地裏拉起,邵小黎晃晃悠悠許久才站穩。
“師姐……”邵小黎輕輕喚了壹聲。
“嗯。”四師姐簡單應了壹聲。
邵小黎小聲問:“師姐是不是對我很失望啊。”
司離問:“為什麽失望?”
邵小黎道:“師姐陪我練了這麽久,我的實力卻還是這番樣子,挨打不記打……”
司離想要安慰,卻改不了那平淡的語調:“妳做得已經很好了,妳的神魂早在第壹世的末尾變得薄弱,現在能修到這般境界已經超出了預期。”
邵小黎抿緊了唇,小巧的靴子踩在雪地裏,棉布裙在風中晃著。
邵小黎輕聲道:“但我對自己很失望啊。”
司離靜靜地看了她壹會兒,這個平日裏看著機靈乖巧的小姑娘,在這兩三個月的比試裏,哪怕打得渾身麻木不能動彈也沒有求饒過。而她此刻修的是體魄,所以哪怕遍體鱗傷也無法用靈力去修補,只能強忍著等劇痛過去。
司離不會安慰人,只是問:“要師姐背妳嗎?”
邵小黎看著她腰間的兵器匣,問:“那兵器匣放哪裏?”
司離想了想,給出了完美的解決方案:“我背妳,妳背兵器匣。”
邵小黎看著那大大的兵器匣,喉嚨微緊,拒絕了師姐的好意,“不勞煩師姐了,我自己走就好了。”
司離扶著她向著兩人的小屋走去。
邵小黎深壹腳淺壹腳地踩在雪地裏,鵝毛大雪還在不停地飄下。
邵小黎每次遙望天空的時候,都能感受到深深的孤獨。她最近壹直在追尋孤獨,可孤獨沒有給她真正的力量,反而讓無數的負面情緒在心中滋長,她只能靠著痛意將這些壓回去。
回到木屋裏,邵小黎平躺在床榻上,司離為她簡單地敷藥。
“今天是除夕。”司離說。
“嗯。”邵小黎應了壹聲。
“小師弟沒來看妳,妳傷心麽?”司離問。
“當然傷心啊。”邵小黎咬著牙,忍著痛意,道:“不過師父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等今夜殺掉了冥猙,他壹定會來看小黎的。”
司離嗯了壹聲。
木屋的氣氛有些安靜,司離原本是不愛說話的,可她總覺得這個特殊的日子該聊些什麽。
“對於很多人來說,除夕也是生辰之日。”司離說。
邵小黎有些疑惑地側過頭,看著四師姐背光的剪影,問:“為什麽呀?”
司離解釋道:“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出生的,比如我……那我們什麽時候長壹歲呢?便是除夕夜過後了。所以今天過後,師姐就又大壹歲了。”
邵小黎下頜微點:“這樣子啊……”
小黎八卦的心又按奈不住地竄了起來,她小心翼翼問:“聽說四師姐和五師兄原本是兄妹?”
司離動作微停,片刻後才道:“我們的魂魄是師尊收集起來,以生命的權柄修復的,能完整修復的收為了內門弟子,無法完整的修復的便生活在大河鎮中,也為不可觀的構造添磚加瓦著。而當時……”
司離回憶了壹會兒,道:“據師尊說,我與五師弟的魂魄是連在壹起的,就像是壹個雙胞胎的胚胎,而師弟醒的更早壹些,所以就當做是兄妹了。”
邵小黎好奇道:“師姐與師兄前世是情侶麽?”
司離搖了搖頭,道:“不,我們是死敵。師弟前世的妻子是司掌大海的神祇之壹,她死在了我與共工的神戰裏,最後……說不定是我和他同歸於盡了。”
邵小黎抿緊了唇,知道自己大過年的又問了不好的問題。
司離感知到了她的情緒,難得地笑了笑,道:“沒關系的,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們都不再是我們了,糾結前塵往事又有什麽意義呢?不過……當時的我在覺醒記憶後確實有些耿耿於懷,於是拜師時我跪得很快,就成了師姐了。”
邵小黎艱難地豎起大拇指,道:“師姐可真會變通呀!”
司離將藥收好,將擰幹了熱水的白布鋪在邵小黎秀美的背上,漂漂亮亮的少女將嘴唇咬得緊緊的,在熱量中感受到了痛意與快感雜糅的知覺,她的雙臂則微微遮擋著身子兩側。
司離收拾好了藥,重新坐回了邵小黎的床邊。
司離看著少女窈窕的背影,幫她攏了攏鋪開的黑發,道:“我覺得現在的小黎很好,比當年的洛神要好。”
邵小黎道:“師姐都沒有給我講過洛神的故事。”
司離道:“妳要想聽故事,就問師尊去,等師尊修復好了世界,應有很多空閑時間的。”
邵小黎鼓了鼓腮,並不想去問。
她看著師姐,道:“對了,師姐,既然妳教我的是鞭子,那我什麽時候才可以握鞭子呀?”
司離道:“當然是等妳可以握起鞭子的時候。”
邵小黎又問:“那我什麽時候可以握起鞭子呢?”
司離道:“這是師尊的表述,我只是復述。或許……等妳覺得自己可以的時候,妳就可以了。”
這句話顯然是廢話,但邵小黎還是若有所思地點頭了。
大雪在外面飄著,不結實的門窗支啦支啦地發出聲響,藏在燈罩間的火焰平穩地燃燒,邵小黎躺在堅硬地床板上,順著門的縫隙看雪花飄來飄去,不知在想著什麽。
“小黎壹定會變得很厲害的。”司離生硬而真摯地說。
“嗯!”邵小黎不再自我否定,勇敢地點頭。
她從床榻上爬起來,抓起被子遮著胸脯,然後在被子的遮掩下穿起了衣裳。
司離問:“妳做什麽?傷還沒好,別亂動。”
邵小黎提議道:“今天除夕哎,我們去城裏吧。”
“城裏?”
不可觀中清修慣了的司離對此倒沒什麽興趣,但她看著邵小黎閃爍著燈火的眼眸,卻是點了點頭。
“可我沒有錢。”司離難得地有些窘迫。
邵小黎認真道:“沒關系的,小黎有錢!”
司離有些好奇:“小黎哪來的錢?”
邵小黎道:“因為我以前的差事很掙錢呀……”
“小黎以前是做什麽的?”
“嗯……女王。”邵小黎勉強端起了些自己做女王時的架子,表明自己是有職業素養的:“是我勤政賺來的,不是中飽私囊!”
司離聞言,倒是展顏壹笑,道:“那師姐不就成國師了嗎?”
邵小黎看著司離冷冰冰臉上泛起的笑容,怔了壹會兒。
司離蹙眉,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問:“我的笑很假麽?我……我和師尊學的。”
邵小黎連忙搖頭,道:“師姐是青出於藍而寒於水!”
……
北國最繁榮的城市是靠近洛河渡口的,那是北國與中土的交接處,停了許多商船。
邵小黎與司離來到了城市裏。
街面上的雪掃過壹遍了,大都堆在兩邊,房屋與街道的橫截面是清晰的,迎著天空的那面確實清壹色的雪白。
兩位少女的小靴子踩過了細雪的平面,小巧的鞋印延伸進了萬家燈火裏。
邵小黎壹邊與師姐說著寧家大院的故事,說著時而聰明時而又傻傻的陸嫁嫁,說著明明很厲害卻又經常被迫害的司命姐姐,說著自己視為壹生之敵的寧小齡,也說著看上去隨隨和和形容平淡,實則道心堅定的寧長久。
邵小黎希望用這些小故事與師姐換其他師兄姐的八卦。
但司離看上去比嫁嫁更傻,想了半天也沒想到什麽。
邵小黎表示理解,畢竟在她的眼中,大師姐的形象是為人低調不愛慕虛榮……
大師姐……
提起大師姐,邵小黎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什麽事。
兩人在下雪的街道上逛著,走馬觀燈似地看著他們的表演,邵小黎為師姐買了壹些小的裝飾品,司離表示不喜歡這些,只收下了可以墜在劍上的流蘇。
街道的轉角處,兩人停下了腳步,不約而同地眺望起了星星。
繁華的城市與天上的星星融入壹幅畫卷裏,總會有別開生面的美感。
北國中也有修道子弟,有兩位看上去頗為英俊的白衣弟子望見了仰望星空的她們,他們自認為修道者的身份是高貴的,於是假裝不經意地討論劍法,然後祭出飛劍,在她們的上空飛來飛去,希望吸引她們的註意和崇拜。
司離看向邵小黎,問:“這是在耍雜技嗎?”
邵小黎猶豫道:“好像不是。”
司離便果斷擡手,空中的兩柄劍隨著她的動作瞬間碎成了上萬截。
不遠處的兩個弟子立在原地,目瞪口呆。
司離看向他們,問:“要賠麽?”
兩個弟子只覺得撞見了鬼,落荒而逃。
小小的插曲後,邵小黎挽著司離的手,邀她壹同去樓裏看戲。
“看戲有什麽意思?”司離對此不解,道:“看他們在上面哭哭啼啼地背話本嗎?”
邵小黎笑著說:“放心啦,今天過年唉,怎麽可能會演哭哭啼啼的話本呢?故事壹定是好的結局的,放心好了!”
司離道:“結局好不好都是假的,有什麽意思呀?”
邵小黎勉強解釋道:“戲裏是別人的人生,我們去看別人的人生,對於自己興許會有什麽啟發。”
司離便也勉強答應了。
走上了樓,樓裏已擠滿了人,兩人用靈力遮蔽了身影,壹同坐在房梁上,眺望戲臺。
戲已經開場壹會兒了,但她們還是能看懂前因後果的。
今夜這場戲確實是壹個美好的故事。
講的大致是壹個落魄書生進京趕考,但因為官場的黑幕被人換了卷子,不幸落榜,求訴無門,又被京城的小混混欺負,丟光了盤纏,他想要在壹個破廟自殺的時候,破廟中卻突然出現了壹個女子,女子救下了他。
那個女子生得端莊漂亮,是典型的大家閨秀,她安慰著書生,又借著神仙手段降夢於那些舞弊的大官,讓他們夜夜驚憂,最後不得不根據夢的指示將那書生召回,另尋渠道提拔,許了官職。
書生很高興,要與她成親,她說要先見過他的父母,於是他連忙帶著女子壹同回鄉,鄉裏大旱,稻田都枯死了,整個村莊都在挨餓,女子便去找了龍王讓他行雲布雨,田裏收成不好,女子又去找了谷神降下祥瑞,有大山擋住了村子,女子便讓他閉上眼,然後自己以力拔山兮氣蓋世地將山嶽搬走,待到書生睜眼,她便又是小家碧玉的模樣。
後來書生問她,她是不是妖怪變的,女子也問,如果自己是妖怪變的,他還會不會與她成親,書生點頭說,妳救了我,救了我的村子,妳慈悲為懷,無論是什麽變的,都是他心中真正的神仙。
於是女子也說出了自己的身份,原來她是玉帝陛下的女兒之壹。壹切皆大歡喜,兩人就這樣快樂地生活在了壹起。
等到戲演完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子夜了。
人們散場時大都是帶著笑容的,或許許多人今夜的夢裏,也會出現壹位仙女。
邵小黎看著司離,發現司離臉上並無什麽表情,她好奇道:“師姐怎麽了?是故事太俗套了嗎?這本來就是逗人歡樂的,不需要多麽嚴謹。”
司離輕聲道:“故事明明沒有結束啊,為什麽他們都走了?”
邵小黎問:“怎麽沒有結束……都結束了啊。”
司離道:“真正的結局難道不是書生夢醒,然後吊死在廟裏嗎?”
看著師姐寧靜水靈的眼眸,邵小黎忽然感受到了壹股涼意,她問:“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這只是書生的壹場夢啊……”司離緩緩道:“妳看,那位神仙女子是玉帝的女兒,她面對幹旱可以找到龍王,面對收成差的稻田可以找到谷神,面對大山可以將大山搬走……可她面對腐敗的官員時,卻只能用托夢恐嚇的把戲,哪有這樣的神仙呢?”
邵小黎默默地聽著,眸光閃動。
司離坐在房梁上,晃著雙腿,輕輕嘆息道:“那個書生在臨死的時候還存有壹線希望,希望有個仙女能救他壹把,可哪有仙女會去救壹個素未謀面的人……書生見識到了京城官員的腐敗,那是壹個盤根錯節的龐然大物,他無力對抗,也想不到辦法對抗,於是哪怕是他想象的可以搬山倒海的仙女,在面對醜惡的人時也這般無力。”
邵小黎順著她的話語想著,覺得她說的是對的,眼前演繹的壹切似只是壹場幻夢,夢醒後依舊是風雪破廟,次日有人打開廟門,便能見到壹具掛在房梁上的書生的屍體。
“原來是這樣啊……”邵小黎輕聲說。
司離掩唇,問:“我是不是破壞氣氛了?”
“沒有的。”邵小黎強顏歡笑道:“師尊說,我們要擁抱真實嘛。”
司離看著她的臉,道:“妳的笑……是和師尊學的嗎?”
邵小黎臉上的笑容凝結了,惱道:“怎麽師姐也不尊重師尊呀!”
司離更無辜了,小聲辯解道:“我……我沒有啊。”
邵小黎看著她有些窘迫的樣子,道:“好了,師姐。嗯……師姐生辰快樂呀。”
司離擡起頭,看著少女嬌俏的臉,也道:“師妹除夕快樂。”
兩人相視壹笑,壹同回到了街道上。
時間越來越接近子夜。
她們在街道上走著,邵小黎忽然問:“師姐,妳現在有辦法聯系到師尊嗎?”
司離搖了搖頭,道:“師尊在觀測世界,神念不受幹擾,除非小師弟那樣的大羈絆者,否則無法在人間與師尊交流的。”
“這樣啊……”邵小黎應道。
“怎麽了?為何忽然問這個。”司離問。
邵小黎搖頭,“沒什麽啊。”
司離不信,道:“小黎,妳看上去怎麽愁眉苦臉的?”
邵小黎摸了摸臉頰,問:“有麽?”
司離道:“雖然妳沒有表現出來,但我能感受到的。”
邵小黎猶豫了會,還是如實說道:“我壹直在想剛剛看的戲。”
司離有些內疚:“那個結局是我自己臆想的,寫戲本的人或許不是這個意思的,小黎不必為壹場戲太過哀傷。”
邵小黎腳步微停,輕輕搖首,道:“不是的,我只是在想,我們會不會也是戲本中的人物呢。”
司離駐足,蹙眉道:“小黎,妳在胡思亂想什麽?”
邵小黎卻仰起頭,看著星空,順著自己的話頭將心事涓涓地說出了:
“如果我們是戲本裏的人物,那我們每個人其實都在慢慢走向消亡……每壹個轟轟烈烈的節點都是對於我們的消耗。我們在話本的推進中壹點點崩解。就像那個書生,無論他是與仙女成親了,還是吊死在破廟裏了,其實都沒有什麽差別。戲臺下的人們為美好的結尾而歡欣,為悲傷的結尾而落淚,人們哭過笑過後還有自己的生活,但戲本卻永遠沒有下壹頁了。故事會永遠停在看似圓滿的那個地方,其中的角色卻再沒有了未來。沒有未來是最大的悲劇。”
司離看著邵小黎寧靜的眼眸,星空在她眼裏變得扁平,像是壹個個漩渦。
“可我們不是戲本的人物呀,我們還有很長的未來。”司離這樣說。
“嗯……只是我喜歡把自己想象成故事裏的人。”邵小黎低下頭,不再仰望星空,她看著裙擺間時不時冒尖的靴子,輕聲說:“如果我是故事裏的人,那麽哪怕我們打敗了暗主大魔王,最後依舊會歸於平淡的吧……歸於平淡就是對於故事與角色最終的消亡啊。”
“平淡……也很好啊。”司離不知該怎麽勸慰。
邵小黎卻搖頭道:“可比之雪瓷嫁嫁襄兒姐姐她們,我太平凡了呀。如果人生真的是故事的話,那我或許只能找壹個轟轟烈烈的節點作為墳墓,這樣才能顯得稍稍不平凡壹點。”
司離有壹種不祥的預感,問:“小黎,妳是不是瞞著師姐什麽?”
話音已落,時間來到了子時。
邵小黎閉上眼,神念連接著洛河,感知著遙遠的北冥,終於將猜想坐實了。
她輕輕點頭,道:“我感知到冥猙的存在了。”
司離瞳孔微縮:“在哪裏?”
“在北冥。”邵小黎說道:“敵人在海裏!”
“海裏……”司離知道冥猙喜歡高山,但她這才後知後覺……原來世間最高的山,早已沈入了海底!*
她們相當於是被困在北國了,無論是去不可觀找師尊,還是去找寧長久,都至少要壹天的時間,什麽都來不及做了。
邵小黎閉上眼,讀取著洛河傳遞的信息,道:“我還能感受到冥猙的權柄……”
“什麽?”司離問。
“災難!”邵小黎回答:“它要發動災難。”
難字的尾音裏,大地開始震顫。
邵小黎望向了遠方,很可惜,她是在臨近子夜,神國即將開啟時才有的預感,來不及傳達給任何人。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
前壹世的結尾,她立在魔神的屍骸上,拄著戰刀,殺紅了洛河之水,直到面對著夕陽死去時,亦沒有等到他來。
這壹世,相似的場景似乎又要發生了……
自己能等到他來嗎?還是說歷史要再壹次重演呢?
邵小黎沒有壹丁點信心。
但浪潮即將升起,那是屬於她的轟轟烈烈的節點,亦有可能是埋葬她的墳墓,總是那是可以預見的、不可逆的未來了。
“師姐!”邵小黎看向司離,說道:“我擁有洛河的權柄,說不定可以拖住災難!”
司離也回過了神,她絕不是喜歡廢話的人,她壹招手,兵器匣從遠處飛來,十八般武器有條不紊地插於其間。
她看著邵小黎,道:“那走吧,我們去救世。”
“好,我們去救世!”邵小黎捏緊了拳。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大街上,向著北冥的方向狂掠過去,路過她們的木屋時,邵小黎身影停了停,她拐入屋中,以極快的速度換了壹身她許久未穿的紅裙。
紅裙在白雪中艷麗招展。
……
……
(*:第壹次提到是壹百六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