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羅馬好女婿
征服天國之曙光時代 by 實心熊
2020-11-29 22:14
亞歷山大已經很久沒有來老羅維雷家的半山別墅了。
在這裏他第壹次見到了巴倫娣,也是在這裏他與羅維雷家結成了他來到羅馬後的第壹個同盟。
在這期間又發生了多少事,亞歷山大甚至有些已經忘了,現在巴倫娣不但已經成了他的未婚妻,更是成了他的管家婆,而老羅維雷也已經距他夢寐以求的教皇寶座越來越近了。
要見老羅維雷當然不方便帶著盧克雷齊婭,所以雖然不情願,可盧克雷齊婭不得不先回馬力諾宮等著他。
壹路上康斯坦丁都是沈默的,有時候看過來時亞歷山大還能感覺到大舅子眼神中的少許敵意,這讓亞歷山大不由開始自我反省,然後他發現自己似乎和大舅子這種人物不太投緣,因為至少兩個大舅子都好像不太喜歡他。
至於兩個老丈人,亞歷山大倒是覺得至少還能有來有往的更好相處些。
普羅斯旺伯爵沒有被允許跟著壹起來,他被亞歷山大派人暫時看管了起來。
雖然已經猜想到這位伯爵應該是來見老羅維雷的,不過在沒見到籌碼之前,亞歷山大也不想因為雙方是親戚就高擡貴手。
和亞歷山大六世相比,老羅維雷就顯得精神了許多,雖然他的須發也已經多見灰白,不過他的精神卻依舊很好,亞歷山大在走進院子的時候甚至還隱約看到有個年輕女人剛從老羅維雷的房間裏匆匆出來。
看到亞歷山大,老羅維雷似乎也有些感慨,畢竟當初只是因為需要得到那不勒斯的莫迪洛伯爵的支持才決定讓女兒與其聯姻的這個年輕人卻給了他完全意想不到的“驚喜”,有時候老羅維雷在當聽到壹連串關於亞歷山大的各種傳言後甚至在想,莫迪洛伯爵是不是現在正在後悔如此輕易就“賤賣”了他的外甥。
老羅維雷示意亞歷山大坐到自己旁邊,然後他向拿起壹個蘋果坐在不遠處啃著的兒子看了眼,這才開口說:“妳壹定已經知道那位加羅爾·德·鮑威肯伯爵是來見我的。”
見亞歷山大默默點點頭,老羅維雷繼續說:“那麽妳能不能釋放這個人,要知道他帶來了法王的壹些重要消息。”
“關於米蘭的?”亞歷山大似是很隨意的問了句,然後隨著聽到“哢嚓”壹聲,他扭過頭恰好看到康斯坦丁似乎因為意外不由過於用力咬下很大壹塊蘋果。
“是的,關於米蘭,”老羅維雷沒打算隱瞞,神色間還多少有壹絲欣賞“妳很聰明亞歷山大,有時候我就想如果康斯坦丁有妳壹半聰明就好了,”看到兒子臉上露出不滿,老羅維雷不以為意的向康斯坦丁擺擺手讓他安靜壹些“巴倫娣是我最寵愛的孩子,我以前甚至在想這個世界上究竟有誰能配得上她,因為她太聰明了,而且對家族有著太過強烈的責任感,如果和壹個不能容忍她這些特點的丈夫結婚,那對她來說就太不幸了。”
“可她現在很幸福,”亞歷山大笑著糾正老丈人的話“而且我可以保證她會壹直幸福下去。”
“那妳要先和那個波吉亞家的女人斷絕來往,還有就是那個波西米亞女人。”老羅維雷哼了聲“誰能想到當初那個狼狽的從妳身邊逃走的波西米亞女人最後會成為了勝利者,‘神聖婚約的締結者’,這樣的方式究竟是誰想出來的,更難以置信的是布加勒斯特人居然願意承認這麽壹個婚約在教義上的合法性,我真想知道妳在布加勒斯特都幹了些什麽。”
“大人,我們還是說說那位普羅斯旺伯爵吧,”亞歷山大有點懷疑老羅維雷是打算先從道德,責任,和作為丈夫的負罪感這些事情上讓他產生愧疚,雖然都知道這些東西其實沒多大用處,不過很顯然對他來說還是很有效的“那麽說那位德·鮑威肯伯爵是來向您提供條件的?”
“也不全是,”老羅維雷想了想遣詞琢句的說“事實上路易的確提供了壹個讓我很難拒絕的條件,不過重要的是我覺得他的這個條件很符合我對康斯坦丁將來的壹些安排。”
亞歷山大默默聽著不打算主動詢問,他相信老羅維雷會自己告訴他的。
當猜測到那位普羅斯旺伯爵是來見老羅維雷的時候,亞歷山大就開始猜測他的來意是什麽,然後經過左思右想他覺得除了關於米蘭之外,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需要路易十二派出這麽重要的壹個人物在這種時候冒險來到羅馬。
當初盧德維科·斯福爾紮引狼入室的向法國人求援把查理八世引進意大利的時候,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查理隨即就袒露出了試圖吞並米蘭的野心,而作為查理的繼任者,路易十二對米蘭的野心就更大,他甚至在還沒有正式出兵的時候就在自己的宮廷裏公開宣布“那不勒斯與米蘭都曾經向法蘭西稱臣,這是法蘭西合法擁有這些地區的直接證據”。
這樣的話倒是和亞歷山大很熟悉的某些“自古以來”的說法頗為近似,而路易十二顯然要比查理八世更加強硬,他幹脆直接否認了斯福爾紮家對米蘭的統治權。
只是米蘭與熱那亞之間關系密切,不論是兩個城邦還是羅維雷與斯福爾紮家之間,都有著十分緊密的關系,這種關系甚至讓當初米蘭加入了反法聯軍後,成為了唯壹壹只被默許可以從熱那亞人境內經過的聯軍軍隊,也正是因為這個,米蘭人才得以能截斷了法軍的退路,逼迫著法國人不得不在皮埃蒙特城外與聯軍決戰。
所以熱那亞,或者說是老羅維雷的態度,對路易十二是否能順利吞並米蘭的確很重要,甚至可以說是關鍵,特別是在亞歷山大六世已經決定與法國人修好,而老羅維雷又成為了所有樞機主教中身份最重要的壹個後,這就顯得更重要了。
畢竟隨著教皇對法國人態度的改變,在與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關系上,老羅維雷已經代替亞歷山大六世,成為了馬克西米安皇帝在梵蒂岡最為可靠的盟友。
“路易答應在確定他在倫巴第地區的統治地位後,可以為康斯坦丁謀求壹塊領地提供足夠的幫助,而我已經看中了壹個對我們大家來說都十分有利的地方,”老羅維雷說完用幹瘦的十指在桌上用力戳了壹下,就好像那裏正有幅地圖“費拉拉,我認為最好。”
亞歷山大嘴唇稍微動了下,在老羅維雷看來這像是欲言又止,可實際上他卻是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果然還是那個地方。”
歷史上的老羅維雷為了能讓康斯坦丁謀求費拉拉公爵而不惜發動戰爭這件事,亞歷山大是知道的,只是他沒想到隨著眾多事件的改變,康斯坦丁謀取費拉拉公爵這件事會提前發生,而且是提前了很久,因為那原本是應該在老羅維雷成為教皇之後的事了,也正是從那時候起因為發動了壹連串的戰爭,老羅維雷才會被後人冠以“戰神教皇”的稱號。
不過現在因為法國人的支持,老羅維雷似乎已經決定提前為兒子謀取費拉拉。
“所以您要我釋放那位伯爵?”亞歷山大看著老羅維雷。
老羅維雷想了想,他知道這個女婿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如果不能有足夠大的交換很難讓他聽自己的話:“妳知道,如果我們能掌握費拉拉就可以在羅馬涅形成壹個十分有利的局面,妳的蒙蒂納與費拉拉可以成為控制整個羅馬涅的中心,而且妳們還可以相互支援,畢竟威尼斯人的威脅還是很大的。”
“可是請原諒大人,我現在和威尼斯人的關系還算過得去,您大概不知道就在我回來的途中剛剛和威尼斯人談成了幾筆很不錯的生意。”亞歷山大不為所動的說,現在的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初到羅馬時可以被人牽著鼻子隨意指使安排的小青年,如今不論是面對樞機主教還是教皇,他都完全可以讓他們明白,如果不能提供足夠分量的籌碼,他是不會與他們合作的。
“巴倫娣怎麽會愛上妳這個人,”坐在稍遠處的康斯坦丁憤怒的說“妳知道她為了妳做出了多大的犧牲,她甚至和她的家族作對,可看看妳都做了些什麽……”
“妳閉嘴康斯坦丁,”亞歷山大回頭迎著大舅子憤怒的眼神“妳沒權提到巴倫娣,別以為我不知道妳叔叔托尼在蒙蒂納都幹了些什麽,巴倫娣是在維護她的家,因為她知道我才是她的家人。”
“妳要什麽亞歷山大?”老羅維雷沒理會倆人的爭吵,他直接開口問著“告訴我怎麽樣妳才能釋放伯爵,要知道這裏是羅馬盯著我們的人可不少,所以讓這件事盡快結束才好。”
“對不起大人我有些不明白,您如果答應了法國人,這難道不會引起皇帝的不滿嗎?”
亞歷山大略感奇怪的問,雖然亞歷山大六世倒向法國人的舉動很是削弱了馬克西米安在梵蒂岡的影響,可隨後他就找到了老羅維雷這個盟友,可現在老羅維雷居然為了給兒子謀求費拉拉公爵的地位而出賣米蘭,這肯定會引起馬克西米安的憤怒,而在亞歷山大印象中,如今的老羅維雷似乎還沒有可以完全無視皇帝怒火的能力。
說起來雖然老羅維雷在熱那亞人對蒙蒂納發動戰爭時的舉動令人心冷,但是他可不希望這個老丈人因為壹時貪念鬧個滿盤皆輸,畢竟再過幾年他就可以成為教皇了,而那時候正是亞歷山大最為需要梵蒂岡支持的關鍵時刻。
有個教皇老丈人的好處,至少現在他已經很清楚了,在如今的梵蒂岡他可是差不多已經能橫著走了。
“皇帝,”老羅維雷有些可惜的搖搖頭,他原本對馬克西米安是抱著很大希望的,可現在他卻是多少有些失望“剛剛在施瓦本打了場敗仗,現在的皇帝可以說是孤助無援,有很多事情正要他頭疼呢。”
老羅維雷話壹出口,亞歷山大看著這個老丈人的眼神就有點變了,雖然他已經盡量掩飾,可也許是他的神色太過明顯,老羅維雷臉上不禁微微有點發紅。
很顯然,老羅維雷這是趁著馬克西米安遭遇新敗之後的孤立無助趁機敲詐。
馬克西米安為了威懾德意誌的諸侯決定拿瑞士山地人開刀,可惜這位在戰場上總是運氣不太好的皇帝這次也沒走好運,在瑞士山地瘋子們的進攻下,皇帝的軍隊節節敗退到了後來幹脆連他原本打算支援的施瓦本人都因為他大勢已去背叛了他。
平叛戰爭的結果卻是皇帝被迫承認瑞士4個州的獨立,同時他還要面對可能因為這些而蠢蠢欲動的德意誌諸侯。
老羅維雷大概正是看到了這個機會才決定和路易十二合作的,因為他知道這種時候馬克西米安顯然是不可能為了米蘭就和他這個在梵蒂岡的盟友徹底決裂。
老丈人這竹杠敲的真是漂亮啊,亞歷山大甚至想要為老羅維雷對時機的把握大聲鼓掌了,能在如此錯綜復雜的局勢中迅速而又準確的看到機會然後牢牢的把握住,亞歷山大也不能不欽佩老羅維雷毒辣的眼光和當機立斷的氣魄。
“我可以釋放那位伯爵。”
這次亞歷山大很幹脆的就開口了,不過老羅維雷卻依舊平靜的看著他,他知道這應該是有條件的。
果然亞歷山大繼續說:“不過我要求您能成為我的擔保人。”
看到老羅維雷露出疑惑的神色,亞歷山大稍顯不好意思的說:“原本這個擔保人是由教皇陛下擔任的,不過如果您能接替就更好些了,畢竟現在教皇陛下與皇帝之間的關系有些微妙。”
聽到這裏面居然還有亞歷山大六世的事,老羅維雷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波吉亞家與羅維雷家,那是真正的多年仇怨啊。
只是這麽仇怨深重的兩個家族居然都和眼前這個年輕人有著深深的牽扯,這讓老羅維雷每每想起都覺得既無奈又感慨。
“妳要做什麽?”
老羅維雷沈聲問,他知道亞歷山大的條件肯定非同壹般,畢竟亞歷山大六世因為靠向法國人,與皇帝的關系已經變得十分惡劣,所以如果不是有著難以拒絕的巨大利益,亞歷山大六世是不會冒著被馬克西米安拒絕的風險與他合作的,畢竟那對於教皇威信的打擊實在太大。
果然,亞歷山大壹開口就讓老羅維雷為之愕然:“我要求從皇帝陛下那裏接替富各爾家,獲得鑄幣權。”
老羅維雷楞楞的看著亞歷山大,他很想問他是不是喝多了在說胡話,可隨著亞歷山大接下來的壹句話,老羅維雷覺得有些坐不住了。
“壹旦得到皇帝允許,我將讓巴倫娣負責這件事。”
“巴倫娣?”老羅維雷微微喘口氣。
“巴倫娣。”亞歷山大點點頭。
坐在壹旁的康斯坦丁看到父親的神色有些古怪,那似乎是因為在盡量克制某種情緒而顯得有些異樣的躁動,這讓康斯坦丁有些擔心,可當他站起來準備去攙扶父親的時候,才發覺自己按在椅背上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鑄幣權,這個對任何國家來說都有著什麽樣的意義是很明顯的,而凡是得到歷代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承認的擁有鑄幣權的人,都最終成為了對整個歐洲都有著深遠影響的人物。
而如今被馬克西米安皇帝授予鑄幣權的只有富格爾家族。
這也就是說,亞歷山大要求得到的,是代替富格爾家成為神聖羅馬帝國範圍內唯壹被承認的鑄幣權擁有者。
老羅維雷用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知道亞歷山大有錢,這從有時候巴倫娣寫來的信裏關於對蒙蒂納正在修建的城堡的描述可以猜到,而且如今的自由貿易區究竟已經變成了什麽樣的龐然大物,有時候甚至連巴倫娣也說不清了。
總之從低地到巴爾幹,從黑森林到地中海,似乎有壹個叫自由貿易區的幽靈正在整個歐洲大陸上空到處徘徊。
正因為這樣,在經過深思熟慮後老羅維雷對蒙蒂納主教托尼·德拉·羅維雷的壹些舉動予以了限制,他固然是因為不想得罪這個有錢的女婿,更重要的是老羅維雷似乎看到了這個貿易區背後蘊藏的巨大潛力。
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老羅維雷敏銳的察覺到了亞歷山大的某些舉動,只是壹時間還不能肯定,正因為這個他不想因為托尼主教造成與亞歷山大之間的太大裂痕。
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亞歷山大居然會謀求帝國的鑄幣權。
如果真如亞歷山大所說的代替富格爾家成為唯壹的鑄幣人,而且這個權力由巴倫娣掌握,那麽這會給羅維雷家帶來什麽樣的巨大影響?!
老羅維雷甚至只需要稍想壹下就已經因為激動快要抑制不住心頭的情緒,他端起旁邊的杯子先喝了壹口,然後他才微微平復下激動的心情。
“我得說妳這不是要求,而已給予,”壹旦冷靜下來老羅維雷就變得狡獪無比,他微微瞇著眼睛看著亞歷山大“所以告訴我除了這個妳還要提出什麽條件吧。”
亞歷山大稍顯不好意思的借著喝酒掩住了臉,畢竟和老丈人這麽錙銖必較的,的確有些難為情。
“有兩件事大人,如果您能予以幫助那就太好了,”雖然心裏覺得不好意思,可嘴上還是很誠實的說出了之前就醞釀好的條件“壹個是我希望您能為佛羅倫薩的聖馬克修道院院長在梵蒂岡某個足夠分量的職務,另外壹個就是我想要與美蒂奇家的人見面。”
聽到頭壹個條件,老羅維雷只是無聲的點點頭,可聽到後壹個,樞機主教的眉梢就不禁微微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