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離宮
宮女為後 by 鵲上心頭
2024-10-9 20:54
景玉宮的宮人們都覺得奇了, 怎麽她們娘娘跟陛下“吵”了壹回, 兩個人感情更好了?早起來都要膩歪好壹會兒榮錦棠才去上朝, 急得張德寶大冬天直出汗。
等他走了,付巧言才開始操持景玉宮的宮事。、
按制她是昭儀娘娘, 應當有壹位管事姑姑,兩位大宮女和四位小宮女,小黃門在壹至三名左右,其中有壹人為中監管外事。
因特封她又位比嬪,規格上可以更寬松壹些,可按嬪娘娘的舊例來定。
所以這兩日付巧言左思右想,還是決定把人都叫到跟前,給各人都升升品級好過年。
今日他壹走, 她就叫來跟前的四位宮女並兩名黃門,道要談壹談。
晴畫是最早跟在她身邊的, 時間最長也最貼心。晴書可愛會伺候,也很好。明琴平時總在偏殿待著,手藝好話不多。明棋是直爽性子, 伺候筆墨很是省得。
付巧言坐在主位,下面六人都老老實實站在那。
她其實壹向都很和善,也不知道為什麽手下的宮女黃門們壹個比壹個恭敬, 誰都不敢偷奸耍滑。從她是淑女時候就這樣,現在已經是宸娘娘了,這些人也還是沒怎麽變。
“因著前幾日忙,今日裏咱們就得把宮事給定下, 趕在年前給尚宮局提了單子,妳們好領月銀。”
娘娘升了位份本就是喜慶事,再加上她們也跟著水高船長,總之這年景玉宮可是歡歡喜喜的。
下面的宮人們臉上也都帶笑,旁人不敢接話,晴畫就半步上前,笑道:“娘娘仁善。”
付巧言道:“明琴原就是尚宮局的掌衣宮女,到我這裏委屈幾月,趁著這回就把職位升回吧。”
明琴立即出列,給她行了大禮:“多謝娘娘封賞。”
付巧言點了點頭,她道:“我年輕,妳們也都不大,可咱們景玉宮走到今天,就不能再退回去了。”
“晴畫,”付巧言叫了她出列,問她,“管事姑姑活重事多,妳能不能做好?”
晴畫臉上都泛起了激動的紅,可她還是穩在那裏,並沒有難看失態。
她也早就不是當年在文墨院後院裏叫錯付巧言稱呼的小姑娘了,她往前走了壹步,恭恭敬敬跪在付巧言面前,給她行了大禮:“晴畫,叩謝娘娘恩賞。”
付巧言心裏頭就穩了。
她之後封了明棋為大宮女,封陸六為中監,給陸三加俸祿至中監,整個景玉宮的老人壹個不落,該有的全都有了。
付巧言叫晴畫捧了賞銀出來,每人都加了賞賜。
“妳們都是景玉宮的老人,有我壹口飯吃,就有妳們壹口飯吃,還望妳們不要忘記我最早說過的那句話。之後再來新人,也要妳們細心調教。”
她說罷,站起身來,鄭重道:“景玉宮就交給妳們了。”
六個宮人壹起跪下,給她行了大禮。
在這宮裏跟對主子是最要緊,她們能跟到付巧言這裏,簡直是前世燒了高香,走了大運。
晴畫做了管事姑姑,就不再貼身伺候她,不過大多數時候她還是跟在身邊,仿佛跟以前也沒什麽變化。
倒是陸六這個中監很是忙了幾天,終於把壹年三節兩壽的節禮都對出單子來,也把今年需要上禮的年禮備了出來,很是省了付巧言不少事。
付巧言原本覺著自己這沒那麽多事,不過見晴書和明棋每天都要歸置後院庫房,晚上還要給她守夜,沒幾日就累得面色蒼白,很是叫她驚了壹回。
她問也跟著好生忙了幾天的晴畫:“咱們有這麽些東西?”
晴畫把明棋列的冊子給她壹看,她壹下子就明白了。
厚厚的四大本,衣食住行都在其上,眼看衣的那本就要寫不下了。
付巧言道:“以前都沒註意,原來太後娘娘和淑太貴妃娘娘都給了這麽多賞賜,看來宮裏頭還是要再加些人手。”
“我原來想年後采選宮人時叫選幾個手腳麻利的小丫頭過來,沒成想實在趕不及了。”
晴畫想了想,道:“明琴那裏可先加人,縫補刺繡都得要熟手。晴書和明棋那尚可,要不先叫送兩個小宮人過來,先幫她倆把後頭庫房冊子典出來再說?”
他們現在本就缺兩個黃門、壹個大宮女並四個小宮女,補上三個也不算太多。
付巧言點了點頭:“妳去安排吧,這我就不操心了。”
晴畫笑著退了出去。
晚上榮錦棠回來,付巧言還把這個當笑話講個他聽:“我原真沒想到,我竟有這麽多東西。”
榮錦棠道:“娘娘這樣真叫朕傷心,大多還都是朕給的呢。”
付巧言笑倒在壹邊,好半天都沒緩過氣來。
榮錦棠等她笑夠了,才道:“巧言,想不想出宮去玩?”
出宮這兩個字仿佛黑夜裏的星星,叫付巧言的眼睛壹下子就亮了。
從隆慶四十壹年那個乍暖還寒的三月開始,她進宮已經五年了。這五年來她困在這壹方天地,哪怕去了壹趟行宮,也依舊沒有怎麽瞧過上京的繁華景致。
她先是高興了壹下,然後又有些猶豫:“我這般出宮,怕是會給皇上添麻煩吧?”
榮錦棠叫她壹起去堂屋裏用膳:“有什麽好麻煩的?朕有個很充分的理由。”
“什麽理由?”
榮錦棠神秘壹笑:“明日妳就知道了。”
次日清晨付巧言很早就醒來了,榮錦棠已經掛了停朝,不用起太早。
她躺在床上清醒了壹會兒,榮錦棠也跟著醒來:“早。”
付巧言笑:“早。”
昨日張德寶已經指點過晴畫備好衣裳頭面了,今日直接就能換上。
榮錦棠自己穿了壹身灰藍的長衣配鹿皮長靴,腰帶也是簡單的如意雲紋蘇繡,頭上只用柳木束了發髻,倒是發帶上鑲有壹顆白玉,讓他整個面容都清俊不少。
這已經是付巧言見過的他最簡樸的打扮了,也依然顯得身長玉立、挺拔偉岸。
付巧言換上水藍的斜襟襖裙,坐在妝臺前目不轉睛盯著他瞧。
榮錦棠洗漱完畢,正在貴妃榻上吃茶,見她壹動不動的有些好笑:“怎麽?”
付巧言從鏡子裏對他笑:“陛下如何穿著,都是英俊不凡的。”
榮錦棠就大笑起來。
晴書最近很是學了盤發的手藝,手腳麻利地給她挽了流雲髻,只點綴了些許拇指大小的東海金珠,整個妝容就顯得光彩照人起來。
等她這忙完了,榮錦棠拉她到跟前瞧瞧,很是肯定地點點頭:“有點大戶人家少奶奶的意思了。”
付巧言也跟著笑開了去。
兩人今日的衣裳都盡量選了最樸素的常服,沒什麽特殊的刺繡紋樣,穿在身上就沒那麽筆挺富貴。
今日裏是晴畫和晴書跟著她,榮錦棠那裏有寧城和於興並壹隊禁衛,等走出景玉宮上了門口的馬車,付巧言才發現馬車上還準備了茶點果餅等物,兩人的披風和暖帽也帶了好幾件,應是路上應急用的。
他們兩個坐中間的那輛馬車,裏面很寬敞,壹路往玄武門行去。
付巧言坐在榮錦棠對面,馬車起步時正在系披風的領子,大概是很少坐馬車,她被顛簸得晃來晃去,差點沒栽倒榮錦棠身上。
榮錦棠很是嘆了口氣:“過來坐朕這裏。”
付巧言才挪了挪身,小心翼翼蹭到他身邊去。
“外面天冷,回頭得戴上帽子,”榮錦棠說完,又補充道,“路程倒是不算遠,妳坐壹會兒就能習慣了。”
當時去行宮坐的是步輦,是比馬車寬敞平穩的壹種車型,因為隊伍龐大速度緩慢,付巧言倒沒覺得特別顛簸。
這次換了速度更快的馬車,她就不太適應了。
她緊緊靠在榮錦棠身邊,問他:“陛下還沒講要去那裏?”
榮錦棠見她實在是有點急了,才輕咳壹聲道:“初二妳要去五福地撒祭種,總要熟悉熟悉地方的。”
付巧言壹楞,但她很快就回過神來,發自內心道:“陛下……您太厲害了。”
這理由找得又準又好,宮裏和禮部都不好回絕他。
榮錦棠還有更得意的:“朕跟禮部說,因是皇家私下行動,便不叫大張旗鼓擾民,只禁衛跟著出去辦差即可。”
“這樣等我們從五福地回來,還能去朱雀大街上逛逛,那邊鋪子很多,小玩意有趣極了。”
榮錦棠確實是仔細人,他想要辦好壹件事就壹定能辦好,還得亮亮堂堂,壹點毛病都不能有。
這壹次的安排就很完美。
付巧言靠在他肩膀上,笑著說:“陛下真好,我還沒去過朱雀大街呢。”
榮錦棠就給她小聲講起來:“朱雀大街很長,有樓五十八棟,均為二層鋪面,沿街掛滿彩幡,多為百年老字號。”
朱雀大街是大越建國伊始便開始修建的市集,至今已二百多年歷史,整個大街沿途的建築風格復古,成為上京最亮麗的風景。
因道路寬闊通暢,壹般皇室出宮去行宮避暑也多從此經過。
付巧言想了想,道:“上回咱們去行宮,也曾路過那裏吧?當日路上倒是很冷清,沒瞧見什麽人。”
榮錦棠笑道:“今日妳再去看,那是真正的熱鬧。”
壹個熱鬧繁華的上京,象征著大越繁榮昌盛的百年基業。
上京的壹磚壹瓦都是榮氏的驕傲,此番說來,榮錦棠眼睛都是亮的。
他們乘坐的馬車是最普通的青頂馬車,從景玉宮門口出發,穿過幽深的長巷,壹路七拐八拐最終到了玄武門內宮門前。
馬車在內宮門前略停了停,外面安靜得仿佛沒有人,付巧言沒有掀開車簾看,也沒講話。
安靜了壹會兒,馬車又繼續往前行去。
出了外城門,才算是換了壹片天地。
付巧言覺得身下的車輪在門檻上顛簸了壹下,只聽“吱嘎”壹聲,她的耳中就熱鬧起來。
那是久違的人間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