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似癮 by 雲拿月
2024-10-14 23:15
程隱到家,最先入目的是玄關處兩雙男人的鞋子。
沈晏清這段時間經常接小楊鋼放學,來的頻繁,壹雙是他的,另壹雙……
心裏壹動,換了鞋快步進去,果不其然見客廳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沈晏清居左,右邊則是另壹張熟悉的臉。
「大哥……?!」
「我本來想給妳個驚喜,沒想到差點嚇到人。」容辛見她,擡眸壹笑,「辛苦了,工作累嗎?」
程隱眼裏泛著晶亮的光,高興地像個小孩,隱隱雀躍。搖了搖頭,說︰「不累。」又問,「大哥妳怎麽突然來了,不是說二十四號才來?」
「畫展結束,沒別的事,幹脆就直接過來了。」他挑眉,「還站著幹什麽?」
程隱笑了笑,小碎步過去,在正中的沙發坐下。
兩個人男人壹左壹右,她的位置偏向容辛的方向壹大截。
沈晏清臉色微沈,從她進門--準確地說,是從見到容辛開始,周身的氣壓就持續低著。
「我和沈先生聊了壹會。」容辛沖程隱攤掌指了指對面,「很愉快。」
程隱這才把目光確切落在沈晏清身上。
他眉間弧度不輕松,臉色也凝得很。
「小楊鋼呢?」她看到了又似沒看到,壹張口問的是別的問題。
沈晏清道︰「在房間裏寫作業。」
程隱點頭哦了聲。
容辛笑著插話︰「妳的公寓只有兩間房?看來今晚我要露宿街頭了。」
「容先生不嫌棄的話,我那客房很多。」沈晏清眸光微凝。
容辛沒說話,反倒是程隱開口︰「不用麻煩,大哥妳睡我的房間……」頓了下,接上︰「我打地鋪就行了,或者和小楊鋼壹起睡。」
因她的前半句,沈晏清唇線緊抿,待她後半句話音落下,才稍稍放平了眉頭。
然而心裏還是不太痛快。
他第壹次來這裏的時候,她說沒有多余的房間給他。
「我開玩笑的。」容辛輕笑,「既然要回來,當然提前打點好了。」
如此,程隱不再堅持,見天色不早,換了個話題︰「大哥妳想吃什麽?我去煮。」
「我都可以。不如妳問問沈先生?」
兩人視線掃向沈晏清。
沈晏清沒說話。
早在他們妳來我往對談時,心裏就有個地方灼灼燒起來,說不出的感覺。
面前的男人和程隱關系匪淺。
他從沒見過,從不認識。
只有壹種解釋--
在他不知道的時間,不知道的地點,有人填補上了這五年的空缺。
「我有點事去處理壹下。」沈晏清斂了神色,「妳們吃。」站起身,臨走前和擡眸看他的程隱視線相對,頓了壹頓,到底還是放柔,「……楊鋼的作業要簽字,別忘了。」
語畢,不再多言,頭也不回離了公寓。
門關上,聲響落下,散開好久。
「阿隱。」
程隱被這麽壹喚,驀地回神收了目光,「嗯?」
容辛唇邊的笑意淡了些,眸光卻略略加深。
似是靜了壹剎。
再看去,容辛的神色分明正常不過,剛剛那些似是錯覺。
他說起正事︰「有消息了,但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程隱臉色壹凝。
神情像被烏雲遮蔽的陰天壹樣慢慢黯淡下來。
容辛將她的情緒看在眼裏,安撫道︰「別擔心,再繼續讓人查查,會有結果的。」
話雖如此,但……難。
程隱閉了閉眼,過了許久,再睜開,寂靜客廳響起她略帶無力的聲音。
「……大哥,我真的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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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子交了,期刊印刷上市,銷量大好,同城晚報沒有買任何推送,仍在以微博為代表的各處網路引起了話題。龍聿睿先生接受紙媒采訪的事,被微博新聞列為壹周熱點推送,沾他老人家的光,同城晚報和先生壹起上了壹次熱搜。
工作完成得很出色,這個績效,別說同組其他人,就是組長、總編,都沒人敢再拿程隱開涮。
耳根清凈了,但事情沒完--周末挑了壹天,程隱親自上門去拜訪龍聿睿先生,以示感謝。
龍老先生住的是兩層小樓,樓前有個小院,院裏種花種樹種菜,生活氣息滿滿。
程隱提前打過電話。
到的時候,龍老先生正在書房窗下的桌上寫字。筆沾了墨,潑灑揮毫,極盡氣意。
見了程隱,龍聿睿招手把她叫到桌前。
「這幾個字寫的怎麽樣?」
程隱哪敢點評他老人家,只說︰「您覺得好就是好。」
他自個兒看了半天,搖頭,把紙團成壹團。而後指著程隱,嗔怪︰「妳這丫頭,跟妳師父學的,心眼多。」
「訓我歸訓我,您也是我師父,這不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程隱的師父是沈老太太,但龍聿睿教過她書法,於這壹道,他也是她的師父。
龍聿睿笑斥了句「牙尖嘴利」,把文房四寶理好,壹邊說︰「今天留妳吃頓飯,我讓人給妳煮點好吃的。」
程隱剛應了句好,院裏傳來腳步聲。
龍家的幫傭領著個高大身影,到書房前敲門。
程隱回身壹看--
沈晏清來了。
龍聿睿樂了︰「妳上午電話打來,半天不見人,我還以為妳今天不登我的門。來得好,晚上和程隱在我這壹塊吃飯!」
他是沈老太太的好友,程隱和沈晏清小時候壹起被送到他這來拜師,他教他們寫了幾年的字。
他們倆都得喊他壹聲老師。
沈晏清上前問候,壹邊被程隱盯著,壹邊任龍聿睿拍他的肩。
「對了!」龍聿睿忽然想起什麽,對沈晏清道,「程丫頭打個電話來,說要謝謝我……」他壹扭頭,指著沈晏清沖程隱說,「妳別謝我。是他打電話煩我,讓我接受妳那個什麽采訪。妳有事兒跟他說去。」
程隱楞了楞。
「他助理,他那個助理打電話給我被我罵回去了,他又壹天三個電話,吵得我頭都大了。」龍聿睿說,「要不是看在老沈他們夫妻的面子上,我非好好教訓這小子。」
沈晏清給龍聿睿道歉。
龍老先生滿臉不高興地訓斥,然而眼裏幷無真正動怒之色。否則,也不可能因為幾個電話就真的點頭。
程隱盯著沈晏清,蹙了蹙眉。
難怪。
多年沒聯系,她回國之後壓根沒敢上門叨嘮龍老先生,好端端的,竟然會突然打電話給她,還是在她為遇上麻煩的時候。
本來她想找容辛,還沒等她和容辛開口,龍老先生這邊就似瞌睡送上枕頭,萬分及時地來了。
原來不是巧合。
說了幾句,龍老太太著人喊龍聿睿過去壹趟。
龍聿睿讓兩個小輩自己在院子各處轉轉,手都沒顧上洗就去了。
只剩程隱和沈晏清在書房。
「妳給龍老師打的電話?」
龍聿睿說了壹遍,然她還是又問。
沈晏清嗯了聲。
「妳熱心腸越來越熱乎了。」程隱挑眉調侃。照剛才那番話,他會出現在這必然不是碰巧。
沈晏清直直睇著她,視線不閃不躲,「熱不熱心腸,看對象。」
靜默幾秒。
程隱忽地勾唇笑了下,沒有對他的話發表任何意見。
站著打量桌上的東西,見有團紙在旁邊,沈晏清問︰「龍老師剛剛寫的字?」
程隱說是,「寫的不滿意。」
「他習慣壹向這樣。」沈晏清道,「年紀長了這個習慣也沒改,我每次來看他,垃圾簍裏總有寫得不滿意的紙團。」
「妳經常來拜訪他?」
「偶爾。壹個月壹次。」
沈晏清擡指,撫了撫飄到桌沿的壹根毛絮。
「陪龍老師聊天,有時候下棋,壹待就是壹個下午,經常會聊以前的事。」
程隱微垂眼瞼看著桌上的紙張,聽他提到過往,似是想到溫馨舊事,柔和了面容。
出神半晌,她斂了目光,說︰「這次的事謝謝妳。」不等他回答,又道,「不過下次不必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有分寸。」
解決不了就不會硬攬上身,如果辦不到,不會誇海口對組長說自己處理。
沈晏清眸色加重,「下次有分寸……妳的分寸是什麽,找容辛?」
程隱不悅,皺眉︰「找誰是我的事。」
沈晏清沈了臉色。
胸口發悶的感覺又來了。
他讓人查過容辛的底--是個在國外名氣不低的畫家,經營多家畫廊,同時也是商業投資人。
助理交到他手上的報告詳細記錄了容辛所有的資料,重要的內容不多,而他印象最深的是個人信息處寫著的︰
出生年月,86年10月13日。861013。
程隱公寓門鎖的密碼。
掌心發熱,被燙的感覺隱約又冒起。
看到那份資料的時候,他把半截燃著的煙掐進掌心裏,狠狠捏了斷。
氣氛僵持。
敲門聲響起,幫傭進來說︰「龍先生讓兩位去客廳。」
兩人對視壹眼,暫時收了話題冒頭,轉移位置。
往常都是沈晏清來壹個人來,這回加上壹個程隱,龍聿睿喜歡熱鬧,情緒明顯高亢許多。
拉著兩個小輩在客廳坐下,泡茶說話聊了壹個多小時,又帶他們去看自己新近淘到的收藏品,還有這段時間寫下的得意作品,磨著磨著,太陽就下了山。
程隱和沈晏清當然不可能在長輩面前談私事,直到吃完晚飯壹直相安無事,彼此間倒似氣氛融洽,看著挺像那麽回事兒。
龍聿睿拿出了好酒招待,程隱不能喝,全教沈晏清喝了。
飯畢,龍聿睿先生醉倒,被攙扶到樓上歇息。龍老太太留他們住宿,不好打擾老人家,兩人婉拒。
沈晏清喝了酒,讓助理趕來開車,程隱打算自己坐車走,被沈晏清拉住,「這地方不好攔車。」
他倆幷排坐在院子裏的木凳上等,中間隔著距離。
程隱記著下午在書房氣氛僵持的那壹下,不想和他說話。
沈晏清歪頭靠著木柱,壹直凝凝看著她。
他擡手把手背伸到程隱面前。
「龍老師下手重,紅了。」
飯前喝茶聊天,龍聿睿壹時興起讓他們寫字,檢查功底有沒有退步,兩個人寫的都不太好,他卻只拿竹板敲了沈晏清壹個人。
程隱瞥了他壹眼。
那張俊俏面龐染了些許薄紅,眉眼間酒意絲縷,綿綿勾人。
他臉上不顯什麽,眼裏隱約透著迷蒙微醺。
喝得有壹點醉,才會流露出這樣姿態。
程隱撇嘴,擡手在他手背上重重壹拍,白他。
「老師打得還不夠。」
「啪」地壹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沈晏清沒動,生受了這壹下,保持看她的姿勢不動,驀地勾唇,褪了平時的清冷,夜色下倒有幾分淺笑如玉的味道。
他坐直身,臉色是被酒意勾起的淡淡倦意。
低頭拿出根煙點燃,抽了壹口。
煙氣從他指間飄起,他側目問︰「想不想嘗嘗?」
程隱還沒說話,他遞到嘴邊吸了壹口,側身傾就。
微涼的薄唇覆在唇上,程隱被突如其來的吻弄得壹怔,擡手要推開他,被渡了壹口煙氣。
他的動作輕柔,不帶半點欲念,只是簡單的觸碰。
很快便放開,坐直回身。
程隱嘗了口煙的味道,直皺眉。
「苦。」
沈晏清笑了下,抽壹口,煙從唇端沁出︰「確實挺苦。」
不知是不是夜色太濃,他的聲音聽起來有種化不開的愁。
安靜幾秒,壹陣鈴聲打破寂靜。
程隱拿出手機壹看,是容辛的電話,當即站起身。
然而才往前走了兩步,還沒按下接聽,沈晏清忽然站起,握住她的手腕,壹把將她摁著壓在墻上。
手壹松,手機掉在地上,來電壹閃壹閃。
記得上壹回這樣,大約是她大學的時候。
她系裏哪個男生不知死活,給她寫了封情書。她樂呵呵拿到他面前獻寶壹樣給他看,那天回他公寓,還沒進門,他就煩躁地將她摁在門上親。
感應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後來她破了嘴唇,他冷靜下來。
自問許久最後搪塞自己--只是覺得她聒噪,只是不想聽她聒噪而已。
那時候不懂得正視,現在卻已經清清楚楚再明白不過自己失控的緣由。
程隱背抵著墻,這個吻和之前的輕碰完全不壹樣,腰上緊攬的手臂,鉗制著她手腕的五指,還有他的唇齒,每壹樣都讓人無法呼吸。
空氣全被他攫奪了。
用力咬了他壹口。
過了好壹會兒才停下。
沈晏清埋頭在她脖頸,氣息灼熱。
「程隱。」
他的嗓音和夜色壹樣沈,「……我嫉妒得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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